在文明中思考文明

高玉秋

    多年前，当我们站在广袤的乡村大地上，满眼是山的葱绿、水的明亮、天的澄碧、地的油润，耳畔传来的是草木的喁语、燕雀的歌唱，而那时，我们却无限渴望置身于钢筋水泥的楼宇之间，听人声的喧嚣、看汽车的穿行，渴望光滑的柏油路抹去山野的泥泞，渴望五彩的霓虹灯羞退天空的繁星，更渴望工业化和商业化的城市替换田园茅舍的宁静。于是，我们毫不顾忌地颂扬一道道奔突的黑烟为腾空的巨龙，赞美开山锯木的声音为优美的乐章。我们为自己身为能够改天换地的人类而自豪，我们无限自信地宣称：我们是地球的主人，我们是世界的主人！

    有多久了，那个豪迈的口号不再让我们感到骄傲？——天上没有龙王，地上没有玉皇。我就是龙王，我就是玉皇，喝令三山五岳开道，我来了！有多久了，当我们重温莎士比亚那段曾让全人类热血沸腾的词句，我们发现了自己的狭隘？——“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！多么优美的仪表！多么文雅的举动！多么伟大的力量！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！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！宇宙的精华！万物的灵长！”的确，无论是明确人类自身在宇宙万物间的无上地位，还是坚信人类自身有翻江倒海、创造世界的伟力和气魄，都是特定时代、特定历史阶段人类精神的必然体现。但是今天，当我们身处如群山环抱却缺少山的生机与灵气的高楼大厦之中、当我们只能将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的美丽词语赋予梦境中的景色之时，我们不禁要扪心自问：在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面前，我们应该反思些什么？

    文明，是社会发展过程中全人类努力追求的理想境界。物质发展、精神提升，给社会和每个人带来了舒适和幸福，我们曾经是多么满足于这种幸福，执著于这种舒适啊！我们关注人类内部的关系，用亲情和友爱营造人与人之间的温馨和谐氛围，我们何曾将自然视为友伴，何曾真诚地向自然表达敬意？结果，当我们不得不目睹山川的黯淡、江河的干涸，遭受黄沙的肆虐、炎热的灼烤之时，当我们只能将参天大树的记忆化作办公桌上的精巧盆景，无奈地将满目绿色的往昔收拢为庭院的景观之时，我们痛心地发现：原来我们一直在自然面前以老大自居，一直在毫无节制地榨取自然，却从未给予自然以应有的尊重，从未与自然建立互助互为的关系，这势必导致自然无情的报复。自然是一面镜子，照出了我们热烈赞美的文明的种种缺欠。我们意识到，人类过分关注自身的发展，却忽略了其他与人类一样珍贵的生命、以及与之息息相关的自然万物。这是一个世界性的严重问题，亟待人类寻找解决的途径。

    当这个问题进入我们思想的层面之时，我们却发现，原来它早已成为党中央、国家领导人深思熟虑的大问题。这个问题不但被关注，而且解决的办法也已经纳入中国社会发展的总体思路中。

    2007年10月，在中国，在北京，在人民大会堂，在那庄严的会场中央，胡锦涛总书记的声音在回荡。这是让世界振奋的声音。在十七大报告中，总书记明确提出要“建设生态文明社会”，在这一提法中，体现了把建设生态文明，基本形成节约能源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的产业结构、增长方式、消费模式提到了发展战略的高度，要求到 2020 年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实现之时，使中国成为生态环境良好的国家。

    这是一个伟大的创举，是一个泽被后人、彪炳千秋的战略。我们从中不仅感受到了一个泱泱大国领导人高瞻远瞩的政治胸怀，而且更加强烈地感受到了一位思想伟人对人类、对生灵、对世界的悲悯情怀。这种感受所触及的，是隐藏在我们内心深处且似乎日渐僵硬的感动。

    感动之余，我们还需要思考的，就是自己能够做些什么。身为九三社员，我们始终坚持爱国、民主和科学的信念，今天，我们必须将这种信念贯彻于建设生态文明社会的过程中，用科学思想带动民众，用爱国民主精神影响民众，使全社会每一个人都自觉参与到保护地球家园、珍惜一滴水和一株植物、呵护弱小动物的行动中，并通过努力使之变成生活的常态。除此之外，我们还有一重责任。我们要通过科学手段修补人类生存空间的残缺，恢复大自然肌体的健康。自信为文明份子的我们，只有做到如此，才能够毫无愧色地宣称：我们是在建构着真正的文明。

作 者：东北师范大学文科院 教授 九三学社社员